在学测、指考之前的联考记事中，高中考生最在乎的莫过于溽夏七月登场的大学联考。在没有推荐甄选、申请入学等升学管道的昔日，大学联考总让人有「一试定终身」的紧张，相较于当今学子先经学测洗礼，再由指考通关的方式，前日今时的考生究竟有如何差异的紧张与审慎，似乎难以比较；但若论起昔日由联招会主办、今日由大考中心主办的入闱事务，我相信：两个主办单位的忐忑与慎重不相上下。

十几年前，曾有机会采访到入闱大学联考二十余次的闱长林隆清教授。我清晰记得：采访的那天晴空朗朗，我与教授约在台大的化学系进行访谈，阳光从绿荫间窜向办公室的窗面，亮映着教授认真讲述入闱流程的神情，谦虚的教授不居功地强调：入闱事务的流畅靠的是团队的合作默契。我振笔书记，同时揣想着：这该是一份多大的压力？一个人怎能承担二十余年之久？看着即将退休并卸下闱长职务的教授，我持续揣想着。

直到自己获邀忝列指考入闱的工作团队，我的揣想开始有了落实的空间。入闱前的倒数日子里，心里想的、手里忙的都是学校的课程进度与家庭琐事的安排。入闱的天数是十二天，十二天里，闱外的世界可以是学校期末考后的一迭迭考卷，可以是学期结束后与友好喝杯咖啡叙旧的好时节，也可以是忙着缴保险费、电费、手机费的流金岁月；因为入闱，流金岁月、好时节与考卷批改通通都得快速进行或停格处理；因为入闱，我的期末多了叮咛连连、心悬念念。

即便是在入闱前的早餐会报上，我还不及思索该用怎样的紧张入闱，顷刻间人已被唱名进了闱场。循序找到了自己的住宿房间，发现大考中心早已贴心准备好各式用品，素朴的空间有着地下室惯有的气味。闱场的空间规划及行走动线井然有序，审题组及印题打包组的工作场域泾渭分明，除了日常三餐让大家喜相逢的餐厅以外，入闱的六十一人有各自的工作地点、性质及时段，一个环节接着一个环节，必须顺利衔接但互不干扰，我不由赞叹：果然是效率十足的工作团队。看着神色亲和但偶而肃穆的闱长，我蓦地忆起十几年前的采访画面，特别是在知道闱长是数学系教授之后，我的揣想又多了一层：历来担任闱长的人都是自然学科的教授，是否专长于自然学科的人有较强的抗压性？

所有的揣想都在见识到闱内工作人员的分工合作后有了思索的方向。闱内的每个人有着不同的专长，各自承载着大大小小的压力；审题组盯紧试题中的每一个字，仔细推敲，拼命改到以为可以安心的程度；修改、校对、再修改、再校对，几番轮回之后，试题被制版、印刷、装订，中间又是一连串的检查；到了打包、装箱，过程仍然容不得一丝的松懈。当各考区的试卷一箱箱地迭起，印题机器的隆隆声依然伴随着审题组看似完工其实忐忑不改的心情；即使印完了最后一份试卷，装妥了最后一箱试卷，工读生响起了齐声欢呼，可是打包组的组长不见得有轻松的表情；因为不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，任谁也无法猜测外界会有怎样的反应。这就是闱场生活，与太阳隔离，用日光灯决定白昼与黑夜；外界的讯息可以透过电视与报纸传进来，我们则谨慎得连一根鱼刺都触不得外面的空气。生活起初是一连串的紧凑与忙碌，步调快而不乱；试卷运往各考区之后，我们的生活便写着等待，等着看新闻如何报导考场状况，等着看各科试题如何被评论分析，等着倒数出闱的时刻到来……。在忙碌与等待的日子里，闱长不改表情地亲和以及偶而肃穆，我突然觉到：他的压力难以言喻，原来任何文字及揣想都析不尽那种忐忑的成分。一如闱内主事各组业务的人，无关个人专业属性，无关个人年岁多寡，入了闱，就有了压力，就必须承担。

出闱的日子总会到来，所有的压力都能解除，以长短不同的时间，以各种可能的形式。带着高中教师的实务经验入闱，我能贡献的心力实属菲薄，但谢谢大考中心给了我十二天的另类体验，十二天，足够让我的揣想落实了。